第1316章 军心惶惶(1 / 2)

风流俏佳人 着花迟 10306 字 3小时前

积石关外,山势险恶,怪石嶙峋,一道深谷蜿蜒如龙蛇盘卧。

康白大营便扎在那谷口开阔处,连绵数里,营帐密密匝匝,旌旗猎猎,倒也颇有几分气势。

然此刻虽是白日,营中却不见人声喧哗,只有风声呜呜咽咽,吹得那帐前大纛旗噼啪作响,如怨如慕,如泣如诉。

中军大帐之内,更是静得可怕。

那帐幕乃是用上好的牛皮缝制,厚实严密,帐内点着数盏牛油大烛,火苗笔直,不见摇曳。

正中一张虎皮交椅,康白端坐其上,面色沉凝如水,双目微阖,似睡非睡。他身披一领玄色斗篷,内衬铁甲,腰间悬着一口三尺青锋,整个人如同一尊铁铸的雕像,纹丝不动。

左右两列,文臣武将分坐两旁。

左边乃是跟随康白多年的华夏部将,一个个甲胄鲜明,却面色阴沉;右边则是新近归附的吐蕃部将,容貌粗犷,服饰各异,此刻也是眉头紧锁,目光闪烁。

帐中气氛压抑得叫人喘不过气来。

一张长案摆在正中,案上平铺着一卷黄绫诏书,那诏书上的字迹龙飞凤舞,正是当今圣上杨炯亲笔所书——召康白前往河州奉驾,随侍御前,同登昆仑。

这诏书送来了已有半个时辰,众人传阅已毕,却无一人开口说话。
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。

有人不住地吞咽唾沫,有人手指轻轻叩击膝盖,有人低头盯着地面,眼神明灭不定。

帐外偶尔传来战马嘶鸣,更显得帐内死寂沉沉。

康白缓缓睁开眼,目光如两道寒电,扫过众人面庞,这才开口:“都说说自己的想法吧。”

这一声如同打破了冰封的河面,帐内顿时活泛了些许,却又无人敢率先开口。

众人你望我,我望你,眼神交汇间满是犹疑。

终于,左侧前列一条大汉猛地站起,正是康白麾下头号骁将,姓沈名昌,字兴文,河朔人氏。

此人虎背熊腰,面如重枣,颔下一部钢髯,说话声如洪钟:“大帅!这诏书分明是没安好心!说什么封禅,说什么同登昆仑,全是鬼话!一旦大帅只身前往河州,那不是羊入虎口,任人宰割的鱼肉么?末将把话撂在这儿——去不得!”

此言一出,左侧华夏部将纷纷附和。

“沈将军说得是!这分明是鸿门宴,去不得!”

“朝廷那点心思,谁还看不出来?去了就是送死!”

“大帅万万不可轻信!”

一时间,帐内嗡嗡之声四起。

却见左侧末尾处,一个声音低低响起,如同蚊蚋:“可……可若是不去,那不就做实了谋反?朝廷正愁没有借口,如此一来,更给杨炯出兵的机会了呀!”

这话虽轻,却如同一盆冷水浇在热火上,众人皆是一愣。

帐内瞬间安静下来,随即如炸了锅一般,七嘴八舌,嘈杂一片。

“说的是啊!不去就是抗旨,抗旨就是谋反,这罪名可就坐实了!”

“那杨炯小儿奸诈似鬼,这道诏书就是根绳索,去也是死,不去也是死!”

“去是送死,不去也是死,这这这……这可如何是好?”

“哎!你们忘了么?杨炯用兵如神,当年覆灭西夏,横扫东北,哪一战不是以少胜多?他手里那火器更是天下无双,轰天裂地,无人能挡!咱们这三万人马,还不够他一轮齐轰的!”

“可不是么!朝廷五万大军,加上熊罴卫三万,足足八万精兵!咱们只有三万,纵是占了山地之利,怕也是凶多吉少啊!”

“山地?嘿嘿,杨炯那火器,就是架在山下往上轰,也能把咱们轰成齑粉!难!难啊!”

“这可如何是好?杨炯小儿分明是要咱们的命啊!”

“大帅!咱们反了吧!与其坐以待毙,不如拼他娘的!”

“拼?拿什么拼?三万对八万,你当你是天兵天将?”

“那你说怎么办?去河州送死?”

“我可没说去!我是说,打也打不过,去也不能去,这不是把人往绝路上逼么!”

吵闹声、争执声、叹息声、骂声,搅作一团。

有人拍案而起,怒目圆睁;有人低头不语,神色惨然;有人急得搓手跺脚,如热锅上的蚂蚁;有人连声冷笑,满脸绝望。

偌大的中军帐,竟如同集市一般喧哗。

华夏部将这边,沈昌涨红了脸,与对面一个文士模样的人争得面红耳赤:“李参军,你休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!杨炯再厉害,也不过是个人,不是神!他那些火器,我就不信没有破解之法!”

那李参军名叫李万春,是个白面书生,闻言连连摇头:“沈将军,非是我长他人志气,实在是实力悬殊太大。兵法云,知己知彼百战不殆。如今敌众我寡,敌强我弱,硬碰硬,无异于以卵击石啊!”

“那依你之见,就该乖乖去河州送死?”沈昌拍着桌子,唾沫横飞。

李万春苦着脸道:“我也没说去……可不去,又能如何呢?”

“你!”沈昌气得胡须乱抖,却说不出话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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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吵闹间,忽听右侧一声暴喝:“都吵什么!”

声如闷雷,震得帐中烛火都为之一颤。
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右侧前列一条大汉霍然站起,正是吐蕃部将之首,名叫尚波结。

此人生得粗壮如山,面黑如铁,一双环眼精光四射,满脸络腮胡须如钢针一般。他本是吐蕃一方豪强,归附康白后颇受重用,此刻怒目圆睁,扫视众人,气势逼人。

“你们这些华人,怎的这般懦弱!”尚波结声音粗犷,汉话说得虽不甚流利,却字字铿锵,“现在都什么时候了,还在这里争来争去!咱们还有机会么?你们自己看看!”

他大步走到帐门口,一把掀开帐帘,伸手指向远方:“前方,是杨炯的五万大军!后面,密宗已经传出了根本堕逐令,咱们吐蕃部众,谁家里没有几个喇嘛?谁家不受密宗影响?这道逐令一下,人心惶惶,不少弟兄已经在嘀咕着要跑了!退?往哪里退?前方是刀山,后面是火海,退无可退,只有死战一路!”

此言一出,右侧的吐蕃部将纷纷站起,七嘴八舌地附和。

“尚将军说得对!退无可退,只有死战!”

“你们华人就是胆小鬼!前怕狼后怕虎,还打什么仗?”

“依我说,咱们早晚都要走到造反这一步,怕什么?难道那杨炯小儿还能把咱们都吃了不成?”

“况且,杨炯的军队再厉害,那也是平原上的本事!咱们吐蕃是什么地方?高原!山路险峻,气候严寒,他们华人上来,喘气都喘不匀,还想打仗?做梦!”

“就是!咱们后面还有青塘补给,粮草充足,进可攻,退可守!杨炯就是把百万大军拉进来,在这崇山峻岭之中,他也施展不开!该头疼的是他才对!”

“对!死战!死战!”

吐蕃部将们越说越激动,一个个拍着胸脯,拔出腰刀,嗷嗷直叫。

华夏部将这边却面色不善,纷纷皱眉以对。

沈昌冷哼一声,抱臂而立:“尚将军好大的口气!死战?拿什么死战?你们吐蕃人不怕死,难道我们华人就是怕死的?可打仗不是光靠不怕死就能赢的!杨炯那八万大军是吃素的?那火器是摆设?”

尚波结瞪圆了眼:“沈将军,你这话什么意思?瞧不起我们吐蕃人?”

“我可没这么说!”沈昌毫不退让,“我只是就事论事!打仗要讲实力,不是光靠喊几句口号就能赢的!”

“你——!”尚波结勃然大怒,伸手就要拔刀。

旁边几个吐蕃部将连忙拦住,却也一个个怒目相向。

华夏部将这边也不甘示弱,纷纷按刀而起,气氛骤然紧张。

帐中顿时乱作一团。

有的拍桌子怒吼,有的指桑骂槐,有的冷嘲热讽,有的唉声叹气。

这边说“你们华人没胆”,那边回“你们吐蕃人没脑子”;这个喊“投降算了”,那个骂“放你娘的屁”;这个说“打不过就不要逞强”,那个吼“不打怎么知道打不过”……

更有几个胆小的文士,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,面如土色,嘴里念念有词,不知是在祈祷还是在嘀咕着逃跑。

沈昌和尚波结面对面站着,四目相对,如同斗鸡一般,谁也不肯退让半步。

周围的部将们也分作两派,剑拔弩张,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。

李万春急得连连摆手:“别吵了!别吵了!都是自家兄弟,何必伤了和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