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14章 君臣兄弟(2 / 2)

风流俏佳人 着花迟 11415 字 7小时前

他说得斩钉截铁,没有半分犹豫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硬掏出来的,掷地有声。

杨炯摇了摇头,嘴角挂着一丝苦笑:“你呀……同我说话,何必这般小心翼翼?我又不会怪你。”

沈高陵一脸正色,抱拳道:“陛下,礼仪不可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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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炯沉默了良久,目光在沈高陵脸上来回逡巡,良久,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而郑重:“神通,朕此次封禅昆仑,其实总共有两个目的。”

他竖起一根手指:“一是处理康白这老狐狸,以绝西北之祸根!”

接着又竖起第二根:“二……便是西征塞尔柱!”

“西征?!”

沈高陵几乎是从座位上弹起来的,惊呼出声,声音之大,连帐外的亲卫都吓了一跳。

“陛下!这……这……”沈高陵瞪大了眼睛,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,有震惊,有不解,有难以置信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,“御驾亲征从古至今都是弊大于利,一旦失败,后果不堪设想!陛下怎可轻身犯险?朝堂上的公卿们……他们都不劝劝吗?”

他说得又快又急,连珠炮似的,像是要把心中所有的疑惑和担忧一股脑儿地全倒出来。

杨炯摆了摆手,往下一压,示意他坐下。

沈高陵话说到一半,被他的手势打断,愣了愣,终究还是依言坐了回去,可屁股刚挨着席子,身子又往前探了一些,急切地看着杨炯,等着他解释。

杨炯见他这副模样,也不着急,端起酒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,这才正色道:“塞尔柱现在势头正盛,十字军那群乌合之众怕是撑不了多久。若是等塞尔柱消化掉他们占领的土地,必然会再次窥伺西域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深远起来:“况且,华夏不止要做东方大国,更是要成为世界的中心。货币华夏化,万国来朝,才是朕西征的终极目的。”

他说这话时,语气平静得像是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,可那字里行间透出的气势,却磅礴得像是要将整个世界都纳入胸怀。

沈高陵愣愣地看着杨炯,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。

他一时之间有些消化不了如此重大的消息。

御驾亲征,西征塞尔柱。

这两个词中的任何一个拿出来,都足以让整个朝廷地震,更何况是叠在一起。

他不清楚为什么朝廷上的公卿们没有阻止这件事,更不清楚陛下是否真的经过了深思熟虑,还是只是一时意气用事。

他在西北打了这么多年仗,比谁都清楚远征的凶险。那不是什么游山玩水,那是要用血肉去铺路,要用性命去填的战事。

杨炯见沈高陵这副模样,也不再多言,站起身来,整了整衣甲,踱步往帐门方向走去。

走了几步,忽然又停下,也不回头,背对着沈高陵,悠悠地道:“对了,有件事差点忘了跟你说。”

他的声音不高不低,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:“皇后在京城给你物色好了几家女子,人品才学都是上上之选。回去后,兵部尚书、枢密副使你随便挑,喜欢哪个就做哪个,早点安顿下来,也好让莱国公安心。”

话音落下,便迈步继续往帐外走去。

沈高陵坐在原地,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
兵部尚书!

枢密副使?!

这些是他奋斗了大半辈子都不敢想的东西,如今就这样被杨炯轻飘飘地扔了出来,简直是简在帝心,隆恩盛眷。

他怔怔地看着杨炯的背影,忽然间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胸口直冲头顶,“腾”地一下站了起来,带得面前的案几都晃了晃,酒碗倾倒,酒液洒了一桌。

“陛下!”

这一声喊得又急又猛,像是要把嗓子都喊破了一般。

杨炯脚步一顿,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侧了侧脸,露出半边被烛火映红的轮廓。

沈高陵大步上前,三步并作两步,冲到杨炯身后,单膝跪地,抱拳道:“陛下!您要一个人西征?”

杨炯耸了耸肩,转过身来,面上带着云淡风轻的笑容:“倒也不是一个人,这不是还有五万大军嘛!”

他说得轻松,笑得随意,可那笑容落在沈高陵眼中,却像是一把刀子,狠狠地扎进了心窝里。

沈高陵钢牙一咬,腮帮子上的肌肉猛地绷紧,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般,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决绝的悍勇之气。

他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杨炯,一字一句地道:“陛下!末将愿随君西征!”

杨炯眼神一闪,面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的审视。

“哦?”杨炯的声音低沉下来,“你可要想好。回京后,高官厚禄任你挑选,在任上熬一熬资历,等小一辈上来,国公自然是少不了的。封妻荫子,光宗耀祖,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。你可想清楚了,真要跟着朕去西边吃苦?”

沈高陵跪在地上,腰板挺得笔直,目光没有丝毫躲闪,直直地迎着杨炯的审视:“末将性子急,等不到那时候!”

杨炯凝视着他,目光中的锋芒渐渐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光泽。

他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沈高陵,像是在等他继续说下去。

“况且……”沈高陵顿了顿,忽然笑了,那笑容干净得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年,与平日里那个杀伐果断的边军将领判若两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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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挺直腰板,目光中带着一种只有真正经历过生死的人才有的从容和笃定,轻笑道:“况且!若兄弟遇险,想找个奔袭营救的人,怕是也不好找不是!”

这话说得轻巧,可那轻巧之中蕴含着的分量,却重如千钧。

杨炯听了这话,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
烛火的光芒在他脸上跳动,明暗交替之间,那张年轻的面孔上浮现出一种复杂到了极点的表情,有感动,有欣慰,有心疼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。

良久,杨炯大笑出声,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涌出,起初只是低低的笑,后来越来越大,越来越畅快。

“哈哈哈!好!好!好!”

他连说了三个“好”字,每一个都掷地有声、发自肺腑。

杨炯走回桌前,弯腰提起一坛尚未开封的烧刀子,手腕一翻,将坛子朝沈高陵扔了过去。

沈高陵伸手接住,五指扣住坛口,稳稳当当地将酒坛抱在怀中,动作干脆利落,一气呵成。

杨炯自己也提了一坛,拍开泥封,举起酒坛:“说的好!那咱们兄弟便去西方试一试他们的深浅!”

沈高陵也拍开泥封,举起酒坛,与杨炯的酒坛重重一碰,“当”的一声巨响,酒液四溅。

沈高陵仰起头,鲸饮一大口,烈酒入喉,火辣辣的,可他却觉得浑身舒畅,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。

他将酒坛往下一顿,深吸一口气,大吼道:“愿为先锋,昭勇海外!”

二人朗声大笑,交织在一起,在这中军主帐中回荡不息。那笑声里有豪情,有热血,有肝胆相照的信任,有生死与共的承诺,更有一种久违了的、只有真正的兄弟之间才有的默契和痛快。

他们仿佛又回到了那些年在长安城中纵马狂奔的日子,那些在沙场上并肩杀敌的日子,那些可以毫无保留地将后背交给对方的日子。

烛火跳动,映着两张年轻的面孔,一个龙章凤姿,一个刚毅果敢,都在笑着,笑得肆意张扬,笑得酣畅淋漓。

就在这笑声最浓烈的时候,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之声。

那声音由远及近,越来越大,越来越乱,夹杂着脚步声、叫嚷声、喝斥声,还有听不懂的异族语言,叽里咕噜,格外刺耳。

杨炯眉头猛地一皱,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警觉。

“汉卿!”杨炯高声喊道,“怎么回事?”

帐帘猛地被掀开,侍卫亲军都虞侯狄汉卿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。

“陛下!”狄汉卿拱手禀告,声音沉稳,不见丝毫慌乱,“营外聚集了五百大食人,吵着要见陛下!说是……说是来劳军!”

“大食人?劳哪门子军?”杨炯一愣,转头看了沈高陵一眼。

沈高陵也是一脸懵,摇了摇头,表示自己对这件事一无所知。

杨炯沉吟半晌,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:“走!去看看!”

帐帘一掀,夜风裹挟着清寒扑面而来,帐内烛火倏然摇曳。

杨炯大步出帐,直往营门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