歌璧沉默了片刻,低声道:“永远沦为欲望的奴隶。若无红教引神香压制,情欲障将时时发作,食不甘味,寝不安席,精元日日受损,最终心火入脑,癫狂而亡。”
杨炯一时沉默,脸色愈发难看。
他看着歌璧,眼中带着几分忐忑,试探着问:“你也是尊者,该不会解不了这荼吉尼障吧?”
歌璧凝视着他,四目相对,那妙目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,轻声道:“你要我给你解?”
杨炯瞬间领会了她的意思,当即挣扎着要起身,可大腿上的伤口疼得他直抽冷气,只得作罢,嘴上却忙不迭地道:“不必!不必!我有双修道侣!官官她……”
话没说完,歌璧伸手按住他的肩膀,摇了摇头:“道家真言破不了密宗的幻障。这障,只有密宗三大教中的《无上明妃咒》可解。”
杨炯冷静下来,试探着问:“我记性很好,只是……只是念咒?”
“你说呢?”歌璧面色潮红,白了他一眼,嗔怪道,“你跟你那道侣双修,只念咒?”
杨炯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他看着眼前的歌璧,月光从窗纸透进来,朦朦胧胧地洒在她身上。那一袭白裙如雪,不染纤尘,衬得她整个人如同从壁画上走下来的菩萨,慈悲为怀,宝相庄严,叫人不敢亵渎。
可那圣洁的面容上,此刻却浮着一层薄薄的红晕。
那红晕像是从肌肤深处透出来的,带着温度,带着生机,像是雪地里的炭火,又像是白玉上的朱砂。它染在脸颊上、耳垂上、脖颈,一寸一寸地蔓延开来,娇艳无双。
其一身气质,圣洁与妖冶,慈悲与风情,清冷与温热,世间最矛盾的一切,竟在她身上完美地融合在一起。
杨炯喉咙干涩,苦笑出声:“那个……歌璧,我觉得咱们可以先谈谈人生和理想。”
歌璧噗嗤一笑,白了杨炯一眼,眼眸中光彩流转,戏谑问:“我倒是很愿意,可你……撑得住吗?”
杨炯老脸一红,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,结结巴巴道:“呃……歌璧,这不纯粹,不纯粹!”
“那如何才算纯粹?”歌璧歪着头看他,眼中满是促狭的笑。
“咱们的关系还没到那一步!这……这太……”杨炯欲言又止,支支吾吾,哪里还有半分长安探花郎的伶牙俐齿?
歌璧却是耸耸肩,一脸无所谓地道:“那你要成为红教的傀儡?”
“当然不!”
“那成为我的傀儡呢?”歌璧眼中闪过一丝狡黠。
杨炯吓了一跳,瞪大眼睛盯着歌璧,惊呼道:“我还在幻障中?!”
歌璧嘴角勾起一丝坏笑,伸手一把拔出杨炯大腿上的匕首。
“啊——!”杨炯痛呼出声,额头青筋暴起,冷汗直冒,“幻境这么真?”
“真你个头!”歌璧白了他一眼,没好气嗔道。
说罢,她反手伸向后背,指尖轻拨,不知怎地便解下了自己的亵衣。
那动作行云流水,优雅从容,不带半分扭捏,更无半点情欲意味。
可偏偏是这般端庄的姿态,这般圣洁的神情,配上那褪下亵衣的动作,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惊心动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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歌璧将亵衣叠成一条长带,俯下身来,仔细地包扎杨炯大腿上的伤口。
她的手指修长白皙,动作轻柔而熟练,一层一层地缠绕,一圈一圈地系紧,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,不轻不重,不急不缓。
杨炯低头看着,只觉得心跳如鼓。
明明是最寻常不过的包扎伤口,明明是最端庄不过的姿态举止,可不知为何,看在眼里,却比那幻境中的千般诱惑、万种风情还要动人神魂。
歌璧一边包扎,一边道:“你不就是担心事后我缠着你吗?放心,我歌璧可没那么蠢,更没那么轻贱。”
“完蛋!”杨炯惊呼出声,“你们这套话术我太了解了!你们这是所求更大呀!”
“知道就好!”歌璧轻笑一声,将伤口包扎妥当,站起身来。
她见杨炯摆成大字躺在地板上,一脸认命的模样,又好气又好笑,伸手将他薅了起来,嗔道:“学咒呀!”
杨炯被她拉得一个趔趄,疼得龇牙咧嘴,却也不敢再贫嘴,老老实实地坐好。
歌璧在他对面盘腿坐下,双手结印,嘴唇微启,缓缓念诵起来。
“嗡!无上瑜伽母,明妃空行尊。”
“嘛!北方莲胎现,离火铸玄根。”
“呢!悲智双融契,龙虎自相吞。”
“叭!风花归圣境,永续大乐轮。”
“吽!三昧耶印固,无上愿成真。”
五句咒语,不过五十五个字。
杨炯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,那咒语的声音如同潮水一般涌来,一波一波,层层叠叠,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。
他凝神细听,默默记诵。
歌璧念完,抬眼看他:“记住了?”
“记住了。”杨炯点头,将那五句咒语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,发音标准,节奏准确,竟像是练了多年一般。
歌璧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点了点头,道:“你果然有大慧根。既如此,咱们便开始吧。”
她说着,站起身来。
月光下,那一袭白裙飘飘,如云如雾,衬得她整个人如同月中仙子,清冷而高贵。
她看着杨炯,嘴角勾起一丝浅笑,伸出手来,道:“陛下,请吧。”
杨炯深吸一口气,握住她的手,站起身来。
那手掌纤细柔软,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力量,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,如同电流一般,瞬间传遍全身。
歌璧引着他走到平台中央,月光洒落之地,盘腿坐下。
两人相对而坐,四目相对,呼吸相闻。
歌璧双手结印,置于胸前,轻声道:“随我念。”
她念一句,杨炯跟一句,声音在经幡楼上回荡,与那铜铃的叮咚声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曲奇异的乐章。
念了三遍,歌璧忽然起身,绕到杨炯身后,双腿一分,竟坐在了他的腿上。
那姿势来得突然,却又自然得很,仿佛本该如此。
杨炯浑身一僵,刚要说话,歌璧已俯下身来,嘴唇贴着他的耳朵,轻声道:“莫要分心,继续念。”
她的气息喷在他耳后,温热而撩人,那清冽的檀香混着她身上的体香,一股脑地涌来,杨炯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,那刚刚背下的咒语差点忘了个干净。
他咬了咬牙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继续念诵。
歌璧的身体柔软得不可思议,她在他怀中缓缓变换着姿势,时而如莲花,时而如游鱼,时而如细柳,每一个姿势都优美到了极点,却又高难到了极点。
寻常人穷尽一生也无法做到的瑜伽姿态,在她做来却如同呼吸一般自然。她的身体仿佛没有骨头,可以任意弯曲、扭转、折叠,如同一枝被风吹弯的柳条,夸张而优美。
杨炯感受着怀中的温软,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颤抖。
他闭上眼睛,不去看,不去想,只是念咒。
可那咒语念着念着,眼前忽然浮现出无数个歌璧来。
山门伫立,歌璧宝相庄严,宛若菩萨临尘;扮起鬼脸,狡黠凶顽,反倒娇憨惹人怜爱;面颊羞红,如曼珠沙华初绽,圣洁又妖冶,摄人心魄;静裹伤口,仪态端宁,寻常举动却扣人心弦。
眼前实景剪影,远胜幻境虚妄万千。
幻境里的歌璧徒有美貌,却无灵魂温度,少了独属于歌璧的风骨气韵。
杨炯恍然明悟,这荼吉尼障,破障之法,不在于拒绝,而在于接纳。不在于逃避,而在于面对。不在于将歌璧视为诱惑,而在于看清她的真实。
真实的她,不是幻境中的明妃,不是任人摆布的木偶,而是一个有血有肉、有喜有怒、有羞有嗔的女子。
她高贵,却不高傲。她圣洁,却不冷漠。她慈悲,却不软弱。
她会在你危难时挺身而出,会在你受伤时细心包扎,会在你窘迫时戏谑调侃,也会在你需要时,毫不犹豫地献出自己。
杨炯睁开眼,目光落在怀中的歌璧身上。
她的脸上泛着潮红,眼角眉梢尽是春色,可那双眼睛,却始终清澈如水,明亮如星。
歌璧念着咒语,嘴唇翕动,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坚定,没有半分迷乱,半分动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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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炯伸手捧住她的脸,轻声道:“小佛狸,你真好看。”
歌璧一怔,念咒的声音顿住。
她看着杨炯,双妙目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,嘴角微微上扬,轻声道:“比幻境中的好看?”
“幻境中的,不过是画皮。”杨炯摇头,“你才是真的。”
歌璧眼中波光流转,忽然凑上前来,在他唇上轻轻一啄,随即退开,笑道:“算你会说话。”
说罢,她又变换了一个姿势,双腿盘在杨炯腰间,双手攀着他的肩膀,整个人如同一枝藤蔓缠绕在他身上。
那姿势大胆至极,可她的眼神却清明至极,念咒的声音也依旧平稳如初。
杨炯苦笑:“你这……也太考验人了。”
“考的就是你。”歌璧挑眉,嘴角勾起一丝坏笑,“怎么?撑不住了?”
“笑话!”杨炯哼了一声,深吸一口气,继续念咒。
两人一同念诵,声音交织在一起,一高一低,一刚一柔,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和谐。
那咒语越念越快,越念越急,一如骤雨打芭蕉,又如同万马奔腾,千变万化,飘渺高远。
杨炯只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,那被压制下去的欲望,这一次不是从身体深处冒出来,而是从心而出。
那欲望不再躁动、不安、让人迷失,反而温暖、澎湃、充满生机。
它如同春水,在四肢百骸中流淌,洗涤着每一寸血脉,润泽着每一个毛孔;它如同阳光,照在灵台之上,将那最后一丝阴霾驱散,将灵台照得通透明亮。
杨炯忽然觉得,自己与歌璧之间,不再有隔阂。
他们心念交融,悲喜相通,灵肉合一,仿佛两个人合成了一个,却又各自独立,保持着各自的清明。
杨炯心底翻涌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,非是感激,亦非愧疚,只余下一腔错综复杂、无从言说的情愫。
他下意识伸手,将歌璧紧紧拥入怀中。
歌璧身子猛地一颤,诵咒之声倏然一滞,虽仍低吟不止,语调却已染上几分颤抖与哽咽。
恍惚间,临行前师父留她的四句偈语蓦然浮上心头:
漠北无上缘,红花候龙垣。
逢火尘运改,情归青凤山。
歌璧心中暗自怅叹:天命难窥,尘缘难破
感慨未落,便尽数湮没在细碎的呓语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