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勒马转身,高举长刀,声嘶力竭:“攻城!”
战鼓擂响,声震四野。
徒单山熊的军队如潮水般涌向城墙,云梯、撞车、壕桥,攻城器械一应俱全,显然是有备而来。
完颜菖蒲立在城头,目光沉着,待敌军冲到城下百步之内,才举起右手,猛地挥下:“放!”
火枪声骤然响起。
砰砰砰砰!
百余名火枪手同时开火,铅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。
冲在最前面的敌军纷纷倒地,惨叫声、惊呼声混成一片。有人被击中胸口,血雾喷溅,当场毙命;有人被打中大腿,摔倒在雪地里,抱着腿哀嚎不止。
可徒单山熊的人马毕竟训练有素,前排倒下,后排立刻补上,顶着火枪的射击,继续冲锋。
云梯搭上了城墙。
守军用长杆将云梯推倒,滚木礌石砸下去,滚烫的金汁浇下去。城下惨叫声此起彼伏,有人被沸水烫得面目全非,在雪地里打滚;有人被巨石砸中头颅,脑浆迸裂。
一百夫长双手各持一柄短刀,在城头来回奔走,哪里有缺口便补向哪里。他身形魁梧,力大无穷,一刀一个,将爬上城头的敌军一一砍翻在地。
鲜血溅了他满脸,他浑然不顾,只嘶声吼道:“守住!给老子守住!不能让他们上来!”
一个敌军爬上城垛,百夫长急冲过去,一把揪住那人的铠甲,猛地将他提了起来,连人带甲举过头顶,狠狠砸向城下。
那人在空中哇哇大叫,摔下去时砸倒了三个同伴,四人一起滚落在雪地里,再也爬不起来。
可敌军实在太多,他们像蚂蚁一样攀爬城墙,杀不完,赶不尽。城头的守军越来越少,火枪的弹药也开始告急。
完颜菖蒲看在眼里,眉头紧锁。
她略一沉吟,忽然扬声喊道:“城下的儿郎们!你们听着!你们在城外忍饥挨饿,可我们城里有粮!有肉!有热汤!”
她的声音虽不大,却借助城墙的回音,传出去老远:“只要你们放下武器,进城投降,我完颜菖蒲对天起誓,让你们顿顿饱饭!五日一酒!肉管够!”
城下攻势顿时一滞。
不少士兵面面相觑,眼中露出犹豫之色。
他们跟随徒单山熊围攻上京数月,粮草早已不继,每日只能分到一碗稀粥一块硬饼,饿得前胸贴后背。如今听到“饱饭”二字,肚子便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。
徒单山熊勃然大怒,挥刀砍死了身边一个犹豫不前的士兵,厉声道:“谁敢退,这就是下场!给我攻!攻下锦州,不但有粮,还有女人!金银财宝,任尔取之!”
重赏之下,必有勇夫。
那些士兵被逼得红了眼,又不要命地冲了上来。
完颜菖蒲见劝降无效,也不气馁,当即下令:“扔轰天雷!”
数十枚轰天雷从城头扔下,集中落在密集的敌军队列中。
轰!轰!轰!
爆炸声震耳欲聋,火光冲天,碎肉横飞。
每一枚轰天雷落下,都能炸出一个数尺方圆的空白地带,周围十步之内的敌军非死即伤。有人被炸断了腿,有人被炸飞了手臂,有人整个胸膛都被炸开,内脏流了一地。
雪地被炸得坑坑洼洼,又被鲜血染得通红,热腾腾的血落在冷冰冰的雪上,冒着白气,触目惊心。
这一下,敌军终于撑不住了。
他们不怕刀枪,不怕箭矢,可这轰天雷实在太过骇人。那火光、那巨响、那血肉横飞的惨状,让最勇猛的士兵也心惊胆寒。
徒单山熊连斩数人,仍是止不住溃退之势。
这一日,从清晨打到黄昏。
徒单山熊组织了七次攻城,七次都被打退。
城下尸积如山,雪地变成了血地,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。有些地方的积雪被鲜血融化,露出下面的冻土,又被新的雪覆盖,再被热血融化,反反复复,结成一层暗红色的冰壳。
入夜后,风雪愈大。
完颜菖蒲站在城头,望着城外连绵的敌军营地,眼中没有得意,只有凝重。
她知道,今夜必然不会太平。
果然,丑时刚过,敌军再次发动了夜袭。
黑暗中,无数黑影摸向城墙,试图趁夜色攀爬。
可完颜菖蒲早有准备,命人在城墙下埋了火油,待敌军靠近,便火箭齐射。
轰——!
一道火墙冲天而起,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。
那些摸到城下的敌军被烧得鬼哭狼嚎,浑身是火,四处乱窜,有的跳进雪地里打滚,有的干脆一头扎雪窝子中,可依旧无法扑灭火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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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光亮处,完颜菖蒲美目连闪,丝毫不敢放松警惕。
突然,她发现,东门方向的敌军似乎比北门少了许多。
完颜菖蒲心中一动,立刻叫来胡青奴:“你带一千人去东门,小心有诈。”
胡青奴领命而去。
不多时,便传来消息:东门发现敌军挖地道!
完颜菖蒲冷笑一声,当即下令:“灌水!冻住他们!”
士兵得令,将一桶桶冷水灌入地道。
天寒地冻,水倒进去不到半个时辰便结了冰,地道里的敌军还没来得及挖通,便被活活冻死在了里面。
天明时分,徒单山熊再次列阵城下。
这一次,他的脸色比昨日更加难看。
两日攻城,折损了五千余人,锦州城岿然不动,自己的军中却开始有了骚动。
昨夜有上百人逃跑,虽然被他抓回来军前斩杀,可军心也已到了崩溃的边缘。粮草将尽,每人每天连一碗粥都分不到了,士兵们饿得眼珠子发绿,只得开始宰杀战马充饥。
“将军,不能再攻了。”一个部将小心翼翼地上前,“咱们的粮草只够三日,士兵们饿着肚子,哪有力气攻城?不如……不如先撤吧。”
徒单山熊狠狠瞪了他一眼,那部将吓得退后三步。
可他明白,部将说的都是实情,他不清楚完颜菖蒲还有多少火器,更不清楚杨炯是否会驰援,最怕的是完颜飒马趁机在后偷袭。
一念至此,他抬头望向城头,眸光闪烁,额头青筋滚动,低吼:“撤!”
这一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,像嚼碎了满口铁钉。
大军拔营,缓缓北撤。
“公主,他们退了!”移剌婆欣喜道。
完颜菖蒲点点头,正要说话,忽然城外一骑斥候飞驰而来,翻身滚落,单膝跪地:“公主!徒单山熊转向东北方,行军极快,似是……似是朝北琴海方向去了!”
完颜菖蒲脸色骤变。
她快步走到城头,举目望向东北方。大雪纷飞,什么都看不见,可她的脑海中已迅速勾勒出那片地图。
北琴海是她的根基所在,那里囤积着大量的粮草、军械、金银,是她经营数年的根本。更重要的是,那里有她的子民,有她的族人,有她的一切。
这大雪连绵数日,她虽然守住了锦州,可也被困在了此处,根本无法出城追击。
而徒单山熊那数万人马,一旦到了北琴海……
“好一个徒单山熊!”完颜菖蒲咬牙切齿,“好一个声东击西!”
她面色一沉,旋即转身快步走下城头,步履匆匆直奔府衙而去。
入内落座,完颜菖蒲不及稍歇,当即铺开纸笔、提笔伏案。
寥寥数语落笔成书,便取来火漆缄封严实。
随后传唤摘星处的行香子入内,将密信郑重递出,眼神凝重:“此信十万火急,片刻耽误不得,务必亲手送至杨炯手上,不得经旁人之手!”
行香子单膝跪地,接过信,深深看了完颜菖蒲一眼,拱手转身,快步冲入风雪之中。
完颜菖蒲站在府衙门前,望着那消失在漫天大雪中的身影,许久不动。
雪花落在她的肩头,她浑然不觉,只是喃喃道:“也不知长安现在如何了……”
皇城,军机处外。
杨炯握着那封信,沉默良久。
信纸已被他的手掌攥得皱巴巴的,边角洇开一小片水渍,不知是雪水还是别的什么。
他将信纸重新折好,收入怀中,深吸一口气,大步走向军机处。
毡帘掀开,冷风灌入,堂中正在议事的军机章京和领班们齐齐抬起头来。
杨炯径直走到正中的案前,目光如炬:
“书令!”
声音不大,却如金铁交鸣,整个军机处都安静下来。
“令金花卫缠枝、卷草、宝相三营,总计九千人,即刻出发辽西,接管锦州城,务必控制住辽西走廊。”
“另,鲸涛卫大将军施哲存,领鲲鹏、文鳐、横公、何罗四营,总计一万两千人,泛海北上,于率滨港登陆,驰援北琴海,歼灭来犯之敌!”
令下,堂中无人应声。
那些军机章京和领班们愣在原地,一个个瞪大了眼睛,完全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。
杨炯缓缓转过头,目光扫过众人,如刀似冰,每一个人都不寒而栗。
“怎么?”
两个字,不轻不重,却让所有人激灵灵打了个寒颤。
“遵旨!”
堂中轰然应诺,所有人一齐动了起来。
拟旨的拟旨,传令的传令,调兵的调兵,整个军机处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关,精密而高效地运转起来。
杨炯轻哼一声,走出军机处,站在廊下,望向北方。
天空灰蒙蒙的,看不见太阳,长风不绝,从北方吹来,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。
他沉默良久,周身杀气渐次弥漫,一字一顿:“徒单山熊,你最好命足够硬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