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06章 风起辽西(1 / 2)

风流俏佳人 着花迟 13836 字 7小时前

一连数日,杨炯皆留宿文德殿,白日里则与李潆交代、商量未来一旦出现不可预测之事的应对之策,晚上便又是一场大战。

这一日清晨,杨炯像往常一样,往军机处行去。

行至半途,忽见一道身影急匆匆赶来。

但见摘星处一寸金白发飞扬,腰背却挺得笔直,步伐飞快,全然不似这般年纪。

她见到杨炯,浑浊的眼眸倏然一亮,紧走几步,来到近前,拱手道:“陛下!辽西军报!”

杨炯接过那封火漆封口的军报,指尖微微一顿。

他撕开封套,抽出内里薄薄一张纸笺,目光扫过,瞳孔骤然一缩。

刹那间,仿佛置身于那千里之外的辽西战场。

朔风如刀,大雪漫天。

东北苦寒,一团一团大雪砸下来,夹杂着冰碴子,打在脸上生疼。天地间白茫茫一片,分不清哪里是山,哪里是路,连呼吸进去的空气都像是要冻住肺管子一般。

锦州城北三十里,完颜菖蒲的营地隐在密林深处。

帐外,一个斥候疾驰而至。

他浑身是雪,眉毛胡子上结满了冰碴,嘴唇冻得发紫,却顾不得烤火,径直冲到中军大帐前,单膝跪地,声音嘶哑:“公主!北面发现游骑!看旗号,是徒单山熊的人马!”

帐帘掀开,完颜菖蒲走了出来。

她仍是一袭月白狐裘,青丝松松挽着,只是腰间多了一柄短刀,袖口处隐隐露出一圈银针。

火光从帐内透出,映在她脸上,让那双眸子亮得惊人。

“多少人?距此多远?”

“约莫三百骑,距此不足四十里。看方向,是朝锦州去的!”

完颜菖蒲微微颔首:“来得倒快。”

她转身入帐,几步走到矮几前,俯身摊开一张羊皮地图。

那地图上画满了标记,山川河流、城郭关隘,一一分明。

完颜菖蒲微的目光落在锦州城的位置,手指沿着辽西走廊一路南下,最终停在营州。

“徒单山熊这是要取锦州,控走廊,然后南下打草谷。”她喃喃自语,声音虽轻,却字字清晰,“他想得美。”

帐中诸将已聚齐。

胡青奴、移剌婆、阿典蒲鲁,皆是跟随她多年的宿将,一个个铠甲在身,神情肃然。

完颜菖蒲直起身,目光扫过众人,声音不大,却威仪自生:“传令!全军集结,即刻北上,抢在徒单山熊之前拿下锦州!”

“公主!”移剌婆上前一步,“眼下大雪封路,行军的……”

“大雪封路,徒单山熊也封路。”完颜菖蒲打断他,声音平静如常,却透着一股子斩钉截铁的决断,“咱们在锦州埋了半年的暗桩,等的就是今日。若让他先入了城,那三千守军加上他的人马,咱们就是攻城,也要折损大半。现在去,里应外合,一鼓作气!”

她顿了顿,目光愈发锐利:“兵贵神速。胡青奴领三千骑兵先行,控制四门,不许走脱一人。移剌婆领五千步卒,携带轰天雷、火枪,紧随其后。阿典蒲鲁领两千人留守大营,看好辎重,以防万一。”

“是!”

三将齐声领命,掀帘而出。

帐外顿时喧腾起来,号角声呜呜咽咽地吹响,在这大雪漫天的旷野中,显得格外苍凉。

士兵们从帐中涌出,整队、备马、搬运火器,动作迅捷而有序,没有任何多余的喧哗。

完颜菖蒲最后走出大帐,翻身上马。

大雪纷飞,那袭月白狐裘很快便融入了漫天雪色之中。

从营地到锦州,不过三十里路。

可这三十里,在大雪天里,便是要命的三十里。

积雪没过了脚踝,有些地方甚至到了膝盖,马匹跑起来十分吃力,不时有马失蹄摔倒,马上骑士滚落雪中,爬起来继续前行。

完颜菖蒲一马当先,催得极紧。

她身姿端然,在马上起伏,那丰腴的身段裹在狐裘里,仍显得利落干练。不时有士兵跟不上,她回头看一眼,眉头微蹙,却不停留。

“快!再快些!”

马蹄踏起的雪泥溅在后续步卒身上,冻成了冰碴子,每个人脸上都结了一层霜,胡子上挂着冰凌,可没有人停下。

申时三刻,锦州城已在望。

那城墙不高,不过三丈有余,但因年久修葺,倒也坚固。

城门紧闭,城头隐隐可见守军的身影,稀稀拉拉的,显然没有料到会有人在这种天气攻城。

完颜菖蒲勒马,举目望去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
半年前,她便陆续派了三百余人混入锦州,扮作商贩、流民、甚至混进了守军之中,这些暗桩平日里不显山露水,只等今日。

“发信号!”

身旁的亲卫取出一个竹筒,拧开盖子,一道红色的烟火冲天而起,在漫天雪白中格外醒目。

几乎同时,城中西南角冒起了浓烟。

紧接着,城头传来厮杀声,隐约可见有人影在城墙上缠斗。

“攻城!”

完颜菖蒲一声令下,胡青奴的三千骑兵已冲到城下,他们并不急着登城,而是守住四门,防止守军逃脱或援军入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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移剌婆的五千步卒扛着云梯,冒着城头射下的箭矢,冲向城墙。

城头守军终于反应过来,纷纷张弓搭箭,滚木礌石砸下来。

可他们人数本就不多,又被城中的暗桩搅得阵脚大乱,根本组织不起有效抵抗。

第一批云梯搭上了城墙。

士兵们咬着刀,手脚并用往上爬。不时有人中箭坠落,闷哼一声摔在雪地里,鲜血洇开,将白雪染得通红。可后面的人立刻补上,没有人后退。

“火枪队,压制城头!”移剌婆嘶声吼道。

三百名火枪手排成三列,举枪、瞄准、扣动扳机。

“砰砰砰”的枪声响成一片,白色的硝烟在雪中弥散开来。

城头守军哪里见过这等火器,被打得抬不起头,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
与此同时,数十名精兵摸到城门下,取出轰天雷,点燃引线,塞进门缝。

轰!轰!轰!

接连几声巨响,地动山摇,城门被炸得四分五裂,碎木横飞,硝烟弥漫,守在门后的敌军被炸得血肉模糊,惨不忍睹。

“杀!”

移剌婆拔出长刀,振臂一呼,率先冲入城中。

士兵们如潮水般涌入,喊杀声震天。

巷战并不激烈。

城中守军本就只有三千,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,死伤过半,剩下的要么投降,要么四散奔逃。

到酉时初,锦州城已完全落入完颜菖蒲手中。

完颜菖蒲策马入城,踏着满地的碎雪和血迹,径直来到城中的府衙。

她翻身下马,脚步不停,一面走一面下令:“清点伤亡,收缴库房,加固城防。胡青奴,你的人上城墙,替换守军,准备迎敌。”

“公主觉得徒单山熊会来?”胡青奴问。

“他一定会来。”完颜菖蒲声音平静,“他奔着锦州来的,咱们抢了先手,他岂肯善罢甘休?今夜或许明日,大军必到。”

话音刚落,城外一骑飞驰而来,马上斥候翻身滚落,单膝跪地,声音发颤:“公主!北面发现大队人马,距城不足二十里,旗号是徒单山熊的!约莫……约莫有三万之众!”

帐中诸将脸色俱是一变。

三万对一万,又是守城,虽说有火器之利,可这兵力悬殊,终究是个死局。

完颜菖蒲神色如常,只微微点了点头:“来得好快!”

她转身走到案前,铺开地图,目光落在城防图上,沉吟片刻,随即抬起头,眼中精光一闪,“传令!将所有轰天雷集中到北门和东门,火枪手上城墙,弓箭手在后。雪这么大,他们攻不了太久,只要撑过今夜,明日便有转机。”

她顿了顿,又道:“把城中的粮仓打开,给百姓分粮。告诉他们,咱们是来守城的,不是来祸害他们的。锦州城的人心,不能丢。”

众将领命而去。

完颜菖蒲独自站在府衙门前,望着漫天大雪,伸手接住一片雪花,看着它在掌心融化,喃喃道:“三万!徒单山熊,看来你是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境地了!”

这一夜,无眠。

丑时三刻,城外火光亮起。

徒单山熊的大军疾驰而至。

完颜菖蒲登上北门城楼,举目望去,只见城外黑压压一片,火把如星河倒泻,延绵数里。那火光映着白雪,明灭不定,隐约可见无数帐篷在雪中支起,人马喧腾。

中军大纛高高竖起,上书一个斗大的“熊”字。

完颜菖蒲微微眯起眼,盯着那大纛下的身影,那人身高八尺,虎背熊腰,披着一袭黑色的铁甲,头盔上红缨如火,威勇十足。

正是徒单山熊。

天刚蒙蒙亮,徒单山熊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,手提一雪亮长刀,在城下百步外勒马,仰头望向城头,声如洪钟:“城上可是大长公主?末将徒单山熊,奉旨南下驻防,请公主开城!”

完颜菖蒲立在城头,俯视着城下那人,声音清朗:“奉旨?奉的谁的旨?”

徒单山熊仰天大笑:“本将乃先帝亲授的天下兵马大元帅,可节制全国军队!这锦州地处要冲,本将前来驻防,乃是分内之事。公主不让本将入城,莫不是投了大华不成?”

完颜菖蒲神色不变,声音却冷了下来:“徒单山熊,你好大的胆子。先帝在时,你不过是个近侍亲随,何来的天下兵马大元帅?这封号是你自己封的吧?”

徒单山熊脸上笑意敛去,沉声道:“长公主,末将念你是皇室血脉,才以礼相待。你若识相,便开城让本将进去。否则……”

“否则怎样?”完颜菖蒲打断他,声音骤然凌厉,“否则你便要攻城?徒单山熊,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算盘?你围上京不下,粮草不继,便想取锦州、控走廊,南下打草谷!无端寻衅,滋扰大华,你找死!”

徒单山熊勃然变色,厉声道:“完颜菖蒲!你还有脸说这种话?你身为大金公主,却嫁给杀父灭国的仇人!那杨炯灭我大金,杀你父皇,你不但不报仇,反倒给他生儿育女,你还有何面目提‘大金’二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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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颜菖蒲眸光一凝,声音冰冷:“徒单山熊,你好一张利嘴。杀我父皇的,是你!那日河谷泥石流,你亲手弑杀先帝,夺了兵符,这才有了今日的乱局。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,没人知道?”

她顿了顿,目光如刀,声音却平静得可怕:“你这乱臣贼子,以下犯上,天地不容。今日你兵临城下,还敢大言不惭,真是厚颜无耻!”

徒单山熊脸上青一阵白一阵,厉声道:“颠倒黑白!不知廉耻!既然你执迷不悟,那就别怪本将不念旧情了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