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丰堂跪在屋里,脊背佝偻的像是一只晒干的虾米。
他面前那张矮茶几上,除了那盏油灯,还摆着几样东西:
一个破旧的木架子,跟缩小的棺材似的,还有几叠黄纸,一个巴掌大黑乎乎的东西,看形状是个牌位。
他嘴里念念有词,不过离得有点远,我们也听不清他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。
但那调子拖得很长,像唱戏,又跟哭丧似的。
“这老登在干嘛?给他爹哭丧,他爹不是早就死了吗?”洛天河把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是贴着我的耳朵说。
我没好气的瞪他一眼,这什么时候了,还搁这扯淡呢?
而后扭过头,继续盯着。
吴丰堂口里念叨了一会儿,伸手把那个棺材似的木箱子打开,里面是一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钱。
他拿出一叠,放在油灯上点燃,火苗窜起来的时候,他嘴里念叨的速度更快了。
“你还说不是给他爹哭丧,要不然他烧纸干嘛?”
一旁的洛天河有些不服气地说道,而我这次没理他。
纸钱很快就在木桌上烧成灰,但他并不是一口气吹走,而是拿过一个黑陶碗,把灰烬全部都收进碗里,也不知道留着干什么。
然后他就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是个小瓷瓶,巴掌大,看着有些年头了。
他拨开塞子,往碗里倒了些粉末状的东西,又用手指头搅了搅。
“他在配药?我的个乖乖,还用烧过的纸钱配药,口味真够重的!”李槐在后面小声的嘀咕,我示意他别出声。
吴丰堂将碗里混合的东西倒进牌位前的香炉里,然后后退一步,实打实的磕了三个响头。
“砰砰砰!”
磕完头,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,却晃了两晃,差点摔倒。
这一幕看得我们有些不明所以,这老家伙是要自杀吗?额头都磕出血来了。
他扶着矮茶几缓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直起腰来。
然后他转过身,正对着窗户,我心脏骤缩,往后一躲,以为他发现我们了。
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只是无意扫过窗户的方向,并没有聚焦。
他走到墙角的柜子里,拉开抽屉,摸出一个布包,打开,取出一沓钱来。
不过这次不是冥币了,是真正的人民币。
他把钱放到那个黑陶碗里,用纸钱灰和那些粉末裹了裹,然后把碗小心翼翼的放进柜子深处。
做完这些,他吹灭煤油灯,摸黑躺到床上,很快就响起轻微的鼾声。
“不是,他刚才那是干嘛?”李槐声音发飘,有些心虚。
刚才那老登那一眼可给他吓坏了,还以为要被发现了。
此时我心里隐隐有了个猜测,开口说道:“他应该是在养钱。”
“养钱?跟种菜似的,把它埋进去,能长出更多来?”
洛天河诧异的问。
听他这话,我是真有些无语,没好气地解释道:
“以前有一种说法,有些方面的人会把钱和死人钱放在一起放,让阴间的债主帮自己看着,这样钱就活了,能自己生利息,也叫阴债养阳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