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到这里,声音低了下去,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,却还是强撑着说了下去:“目的就是让我来为你破障。你若破障成功,便灵台清明,神完气足,精力充沛,胜过世间任何灵丹妙药。你若破障失败,便永堕欲海,从此为红教所控,不得不与他们合作。”
杨炯听完,气得从地上跳了起来,额头青筋暴起,大骂道:“我考验他娘!朕需要他来考验?”
歌璧见他这副暴跳如雷的模样,忍不住轻笑一声,她站起身,走到杨炯面前,抬手按住他的肩膀,将他按回蒲团上,正色道:“好了,发什么火?你这不是已经破了障么?
说起来,你能在荼吉尼障中保持清明,已是极为难得。我见过多少所谓的大成就者,修为高深莫测,一念之间便可入定三日三夜,可中了这障,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丢盔卸甲,道行尽毁。你倒好,生生的扛了这么久,还自己从障中走了出来。”
杨炯哼了一声,没好气道:“那是因为我意志坚定!”
歌璧瞥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上扬,似笑非笑:“是吗?那我问你,你在障中见到的那个‘我’,当真就比真实的我……好看?”
杨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问问得一愣,随即脸色微红,干咳一声,别过脸去:“你少来套我的话。”
歌璧却不依不饶,绕到他面前,弯下腰来,那双妙目定定地看着他,眼中带着几分促狭:“你老实告诉我,障中的我,到底做了什么?你方才说‘这个姿势都会’,究竟是什么姿势?”
杨炯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,正要发作,歌璧却忽然站起身,退后两步,脸上的笑意敛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认真的表情。
她深吸一口气,沉声道:“荼吉尼障,只有一个破法。”
杨炯一怔,抬起头来看着她:“啥法?”
歌璧却不回答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沉默了片刻,她忽然轻笑一声,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,几分调侃,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。
“明知故问。”歌璧白了杨炯一眼,红唇微启,声音低低的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沙哑,“不是说想试试么?怎么,只会嘴硬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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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炯被她这番话呛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,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女人,一时间竟分不清她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说真的。
歌璧却笑了笑,伸手理了理鬓角被风吹乱的发丝,那动作自然而随意,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优雅从容。
她在杨炯对面重新坐下来,双腿交叠,双手放在膝上,脊背挺得笔直,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与方才幻境中迥然不同的气质。
那是一种真正的、源于骨子里的高贵与圣洁,不是刻意装出来的法相庄严,而是历经沧桑后的通透与从容,是看破红尘后的慈悲与淡然。
她看着杨炯,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、若有若无的微笑,那笑容里没有半点妩媚,没有半分勾引,有的只是一种宠溺和包容。
“陛下,这荼吉尼障,既然已经种下,便不会因为那炉香被我扔出去就自行消散。它已经入了你的心、你的身、你的每一寸血脉。你若想真正破除这障,只有一个办法。”
杨炯看着她,喉结滚动了一下:“什么办法?”
歌璧却不直接回答,而是伸出右手,纤纤五指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修长白皙。
她缓缓翻转手掌,掌心朝上,五指微微张开,那姿态既像是在邀请,又像是在施法。
“乐空双运,以欲为道。若你与我在双修之中保持清明,不为欲望所迷,方能彻底破障。届时,你明心见性,身如金刚;我亦可借此突破瓶颈,更上一层楼。”
杨炯听得目瞪口呆,回过神来连连摆手:“胡说八道!老子又不是没双……”
歌璧微微侧头,那双妙目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:“没双什么?”
杨炯哭笑不得,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在发热,不知是因为这荼吉尼障的余毒未清,还是因为眼前这个女人实在太会撩拨人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身体里的欲望正在一点一点攀升,像是被什么东西引动着、催发着,从骨髓深处往外冒,从血液里往外涌,填满了四肢百骸,让他整个人都有些发飘。
自从跟梧桐修习心法以来,杨炯对自己身心状态的感知已经初窥门径。他清楚地知道,这股欲望并非发自于心,完全是发自于身,是荼吉尼障在作祟。
“艹!”杨炯在心中骂了一句,“难道我还在梦里?真小头控制大头了?”
这般想着,杨炯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静下心来,仔细感知身体里那股躁动的来源。
他按照梧桐教他的法门,将意念散入全身,然后缓缓上移,经过会阴、脐轮、心轮、喉轮,最终抵达眉心轮。
一路上,他能感觉到那些欲望如同暗流,在身体的各个角落涌动,却始终无法攻破眉心轮最后的防线。
只要守住这一关,他便不会迷失。
杨炯深吸一口气,睁开眼来。
恰在此时,歌璧凑了上来,那张圣洁的脸离他不过三寸,红唇微启,气息如兰,眼中带着几分迷离的笑意。
杨炯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,闻着她身上那股清冽的檀香气味,脑中忽然警铃大作。
不对!这气味不对!
歌璧身上的体香,是一股淡淡的檀香,混合着一种雨后青草的清透感,简洁而干净,像是高原上雪水融化后的清冽,又像是深山里古寺清晨的钟声,沁人心脾,却从不曾勾起过他的半分欲念。
可此刻,杨炯闻到的那股气味中,分明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能牵动欲望的暗香。那暗香极淡极淡,若不是他探花郎闻香识女人本事到家,根本不可能察觉。
杨炯瞳孔猛地一缩,一股凉意从脊背窜上后脑。
眼前这个女人,分明也不是歌璧!
“艹!没完了是吧!”杨炯暴喝一声,一把推开面前的女人,那力道之大,竟将那人推得往后跌坐在地。
他看也不看那人一眼,盘腿坐好,双手结印于胸前,拇指相抵,食指相扣,其余三指交叠,正是梧桐教他的破妄印。
杨炯闭上眼睛,将意念凝于眉心,双唇微启,高声唱诵起来:
“此心心外更无法,咒诀符图妙合心。心合将灵为妙用,灵光一点便为灵。
急急如律令敕!”
声音铿锵有力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丹田之中催发而出,带着雷霆万钧之势,狠狠地撞击着四周无形的壁障。
诵完之后,杨炯毫不犹豫地咬破右手食指,鲜血涌出,在指尖凝成一颗圆润的血珠。
他抬手将血珠点在眉心,那冰凉的触感如同一柄利剑,从眉心直刺入灵台深处,刹那间,他只觉得灵台清明,仿佛有一道耀眼的金光在脑海中炸开,将那些迷雾、幻象、层层叠叠的诱惑,尽数驱散。
周围的光景剧烈地晃动起来,如同水面泛起了涟漪。
那些经幡、那些灯火、那座楼阁,都在扭曲、变形、碎裂,像是被打碎的镜面,一片一片地剥落、坠落、消散。
杨炯闭着眼睛,不去看那些幻象,只是默默地诵念着《常清静经》。
他听到周围的窃窃私语,那些声音时远时近,时大时小,像是一群看不见的人在交头接耳,有的在笑,有的在哭,有的在低语,有的在高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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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声音杂乱无章,却又有一种诡异的和谐,仿佛是一首不知名的曲子,在他的耳边循环往复,永不停歇。
渐渐地,那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小,越来越远,像是退潮的海水,一寸一寸地退去,露出干涸的海床。
身体里的欲望也在一点一点地被压制,那股从骨髓深处往外涌的热浪渐渐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的、通透的感觉,从头顶百会穴灌入,流遍全身,洗涤着每一寸血脉、每一个毛孔。
杨炯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,仿佛卸下了一副无形的枷锁,整个人都轻了几斤。
可就在他以为大功告成之际,一道梵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炸响,直冲灵台,震撼心神。
“次结极喜三昧耶,定慧为月坚固缚,忍辱愿度中交汇,檀慧灵智竖相着。
唵三么野斛素啰多娑怛鍐!”
每一个字都如同雷霆,在杨炯脑海中炸开,震得他神魂俱颤。
那声音之中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,既像是佛门大德的加持,又像是某种古老的诅咒,二者交织在一起,撞得杨炯眼眸陡然睁开。
眼前的一切,让他彻底愣住。
经幡楼还是那座经幡楼,月光还是那片月光。
可在这楼中,不知何时多出了无数个女子,各个都是歌璧的面容,却各个气质迥异,千姿百态,各有千秋。
有的圣洁如观音,白衣如雪,趺坐莲台,宝相庄严,慈悲为怀,叫人一见便心生恭敬,不敢亵渎。
可那圣洁之中,又隐隐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,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,想要亲近,想要将那层圣洁的外衣剥去,看看底下藏着的是何等风光。
有的妩媚如妖姬,罗裳半解,酥胸微露,眼波流转间春色无边,红唇微启时香气袭人。
她们或坐或卧,或倚或靠,姿态慵懒而性感,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地展现出女性身体的曲线之美,叫人血脉贲张,不能自已。
更有那温婉如水的,素手调琴,低眉浅唱,声音如泣如诉;有那高傲冷艳的,面若冰霜,目无下尘,偏偏那冰冷之中又藏着火焰,叫人心痒难耐;有那天真烂漫的,蹦蹦跳跳,笑靥如花,如同一只欢快的小鹿在林中穿梭……
无数个歌璧,无数种风情,将世间女子的千姿百态尽数展现在杨炯面前。
她们或近或远,或聚或散,有的在跳舞,有的在歌唱,有的在低语,有的在浅笑。她们穿行在经幡之间,身影若隐若现,衣袂飘飘,如仙如幻。那猎猎的经幡声、叮咚的铜铃声、婉转的歌声、低低的笑语,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曲销魂蚀骨的乐章。
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各样的香气,有檀香,有花香,有脂粉香,有女子身上特有的体香,种种香气混杂在一起,浓得化不开,甜得发腻,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,掐住了杨炯的喉咙,让他喘不过气来。
杨炯双目赤红,额头青筋暴起,浑身颤抖如筛糠。
他能感觉到,那被压制下去的欲望正在疯狂反扑,如同决堤的洪水,汹涌澎湃,势不可挡。他的灵台清明正在一寸一寸地被侵蚀,理智正在一点一点地崩塌。
他咬着牙,想要再念《常清静经》,却发现自己连开口的力气都已丧失。那些经文像是一堆枯死的树叶,在脑中盘旋,却无法组成完整的句子,更无法发出声音。
他想要结破妄印,双手却抖得如同风中的枯叶,连最简单的指法都做不到。
周围那些歌璧们见他这副模样,笑得更加灿烂。
她们缓缓地向他聚拢过来,一步一步,一层一层,如同潮水般涌来,将他团团围住。
那一张张相同的面容上,挂着各自不同的笑容,有的纯真,有的妩媚,有的高傲,有的温柔,可无一例外,都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,仿佛在说:别挣扎了,陛下!
杨炯只觉得天旋地转,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、扭曲、重叠,那些歌璧的身影模糊在一起,分不清彼此。
他的意识开始涣散,像是有人将他的魂魄从身体里往外拽,一点一点,一寸一寸。
就在他将要彻底迷失的瞬间,杨炯仰起头,用尽最后一丝清明,破口大骂:
“龙树!朕日你娘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