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谢冬明白，间谍不会因为履历漂亮，就不再是间谍。

恰恰相反，能够藏在燕京这么多年，甚至接触到张鸣的内部档案，对方拥有的身份和功劳，只会比普通人更加干净。

谢冬靠在椅背上，缓缓闭上眼睛。

深海提供的线索很有限。

一个准确的日期。

一座维多利亚俱乐部。

一场持续数小时的秘密会面。

除此之外。

没有照片。

没有姓名。

甚至无法确定与史密斯会面的，究竟是内鬼本人，还是一名负责传话的中间人。

可只要那场会面真实发生过，就一定会留下痕迹。

谢冬很清楚，如今最有效的办法，反而是最笨的办法：

排除法。

一个一个查。

一个一个排。

只要能够证明其中四个人没有进入过维多利亚俱乐部。

那剩下的那个名字，即便再令人难以置信，也必须继续查下去。

想到这里，谢冬睁开眼睛。

第二天一早，他便拿着资料来到张鸣办公室。

“你准备亲自去香市？”

张鸣听完他的计划，神情凝重。

“是。”

谢冬点头。

“国内能够查到的，只是出境记录和公开行程。”

“真正有价值的东西，全都留在香市。”

“维多利亚俱乐部当天有哪些人进入。”

“史密斯离开后，是否有人从后门或者其他通道离开。”

“那五个人的公开行程中，有没有无法解释的空白。”

“这些都必须由我亲自过去核实。”

张鸣没有立刻回答，香市是大英控制的地盘。

如今米国黑金网络又在当地大量活动。

谢冬这次过去，明面上是继续调查黑金案。

暗地里，却是在排查一名可能潜伏在燕京核心的高级鼹鼠。

一旦泄露半点风声。

危险的不只是谢冬。

还可能惊动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人。

片刻后，张鸣终于点头。

“好，你去。”

他将桌面上的名单重新收好。

“不过香市的情况比以前更加复杂。”

“黑金案暴露以后，米国人肯定会加强那边的力量。”

“大英方面最近也在向嚯家施压。”

“税务、货运、银行账户和经营许可，都有人在找麻烦。”

“嚯刚现在自身难保，能够给你的帮助可能非常有限。”

谢冬神色没有变化。

“我在香市待过一段时间。”

“那里的人和路，我还算熟悉。”

“就算不能动用嚯家的公开关系，我也有其他办法调查。”

张鸣看了他几秒。

“万事小心。”

“明白。”谢冬说道。

张鸣又问：

“于主任那边，准备怎么解释？”

谢冬显然早已想好。

“我在国内复查二十七名可疑人员时，发现其中几条底层关系，仍然与香市的货运和商行有关。”

“我会以补查外围线路为理由，返回香市核实。”

“这些线索都是真的。”

“即便于主任检查，也不会发现问题。”

张鸣缓缓点头。

“好，我也会告诉他，国内需要尽快确认那几条资金线。”

“你们表面上继续配合调查。”

“至于名单上的事情……”

张鸣声音低了几分。

“不要向任何人透露，包括...于强。”

谢冬抬起眼睛，两人对视片刻。

“明白。”

……

离开张鸣办公室后。

谢冬没有立刻准备行李，而是先来到黑金案临时专案组。

于强正坐在一张堆满文件的长桌后。

房间里的烟灰缸已经装满，墙上挂着一张香市与内地之间的货运路线图。

不同颜色的线条，将丰华贸易行、几家外围商行以及二十七名可疑人员的落脚点连接在一起。

看见谢冬进来，于强立刻放下手中的钢笔。

“来得正好，我这两天又发现了一条线。”

谢冬脚步微微一顿。

“又有线索？”

“你看看。”

于强抽出一份资料，推到他面前。

“这是其中一名可疑人员进入内地后的工作安排。”

“表面上，他是在一家纺织厂负责仓库。”

“可他入职以后，曾经连续三次前往附近的邮局。”

“每次都没有寄信，只是询问有没有自己的包裹。”

“我怀疑有人通过邮包，向他传递任务或者资金。”

谢冬低头看了一遍。

的确是一条值得继续调查的线索。

谢冬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复杂。

于强的效率，实在太快了。

“按照这个速度。”

谢冬将资料放下，笑着说道：

“恐怕用不了多久，这起案子就能结了。”

“对啊。”于强也露出笑容。

“不查不知道。”

“米国人为了向国内渗透，还真舍得花钱。”

“二十七个人只是第一批。”

“后面不知道还有多少。”

谢冬没有接话，停顿片刻后，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，随口说道：

“说起来，我这边也发现了一些东西。”

于强眼神微动。

“哦？什么线索？”

谢冬从文件袋里取出几张复印记录。

“之前我先返回国内以后，顺着其中几名可疑人员的工作和住处查了一遍。”

“发现他们与香市几家小型货运商行，仍然保持着间接联系。”

“其中一条货运记录的时间对不上。”

“我准备再回香市一趟，重新核实。”

香市。

听见这两个字。

于强心中陡然一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