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炯同王浅予并肩行了一路,夕阳早已沉入西山,暮色四合,长安城的街巷间次第亮起灯火。
两人回到天圣别院时,已是月上柳梢,清辉满地。
杨炯先将王浅予送回房中,又吩咐丫鬟们烧热水、备汤沐浴,张罗了好一阵。
王浅予也只是默然受着,并不推辞,只是那双上挑的凤眼里,比白日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隐隐涌动翻腾。
杨炯在房中坐了许久,同她说了许多话,说朝局,说西征,说大岛上的那些金银矿该如何开采,说那一万五千军对该如何发展,若是朝局有变,该如何入京稳定局势。
事无巨细,一一交代分明。
王浅予靠在引枕上,听一句点一下头,偶尔插一两句,声音平淡,却总是能切入要处。
直到月上中天,银辉透过窗棂洒了一地,杨炯才站起身来,看了她一眼,道:“好好歇着,有时间我再来看你。”
王浅予“嗯”了一声,闭上眼,不再言语。
杨炯掩上门,在廊下站了片刻,长长呼出一口气,半刻不敢停歇,一路疾行,直奔书房而去。
穿过回廊,绕过假山,远远便瞧见书房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。
杨炯脚步不由加快了几分。
到了门前,他也不急着进去,只推了一条缝,往里觑看。
但见书房内陈设清雅,紫檀长案上堆着几摞账本,笔砚整齐,一盏纱灯搁在案角,灯罩上绘着水墨兰竹,光影朦胧。
而小鱼儿就坐在案后,一手托着腮,一手翻着账本,眉心微蹙,目光专注。
她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褙子,里头衬着月白中衣,领口微微敞开,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。乌黑的青丝松松挽了个髻,鬓边有几缕碎发垂落下来,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。
灯下看美人,本就比白日里更添三分颜色。
何况小鱼儿本就是极耐看的容貌,蛾眉淡扫,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;樱唇微抿,不笑时也似含着三分春意。尤其是那双眼睛,清澈见底,像是山间的一汪清泉,此刻正盯着账本上的数字,时而灵动地转一转,时而又定住不动,显是在盘算什么。
可杨炯却注意到,她眉宇之间,有掩不住的倦色。眼下隐隐泛着青,鼻翼两侧也有些发干,想是这些日子操劳太过,没有好生歇息。
杨炯看在眼里,心中微微一疼。
这女人,自从打理家中产业,怕是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。
思及此处,杨炯轻轻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小鱼儿听得动静,抬起头来,见是他,先是愣了愣,随即眉眼弯弯,笑了起来,笑容爽朗明净,眉间的倦色都冲淡了几分。
她放下手中的账本,伸了个懒腰,笑道:“可劝回来了?”
杨炯走过去,在她身旁坐下,点了点头:“嗯,一时半会儿不走了。”
他说着,伸手将她鬓边那缕碎发别到耳后,动作亲昵自然。
小鱼儿由着他摆弄,只是眼神渐渐变得戏谑起来,微微挑眉,乜斜着眼看他,那眼神又坏又俏,活脱脱一个小魔女的模样:“还是你厉害!这探花郎的本事不减当年呀!又被你骗到手了?”
杨炯一听这话,登时不乐意了,伸手便去捏她的脸:“什么叫骗?我那是以理服人,以情动人,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骗?”
小鱼儿偏头躲开他的手,笑嘻嘻道:“哟哟哟,还以理服人?你这人别的不行,这张嘴倒是能说会道,死的都能说成活的。那王浅予是什么人?那可是在刀尖上滚过来的主儿,能让你几句好话就哄住了?”
“你这丫头,嘴里就没一句好话!”
杨炯佯怒,伸手便去搔她的痒。
小鱼儿最怕这个,“哎呀”一声,身子往后一缩,可杨炯的手已经伸到了她肋下,轻轻一挠,她便忍不住“咯咯”笑了起来,身子扭得像条泥鳅,一面笑一面求饶:“别……别闹了……哈哈哈哈……杨炯你……你卑鄙……哈哈哈哈……”
她笑得花枝乱颤,眼眶都泛了红,那一张娇憨的脸上满是笑意,眼波流转间,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媚态。
杨炯见她这副模样,心里倒先软了几分,手上却不停,一面挠一面道:“还说不说我坏话了?”
“不说了不说了!”小鱼儿笑得喘不上气,“好夫君……亲夫君……饶了奴家罢……”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杨炯正自得意,手上力道刚松了几分,忽觉腰间一疼。
小鱼儿不知什么时候腾出手来,两根手指拧住他腰间的软肉,狠命一掐!
“嘶——!”
杨炯倒吸一口凉气,还没反应过来,小鱼儿已经“嗖”地一下从他怀里挣脱出去,赤着脚跳下地,撒腿就跑。
她跑得飞快,藕荷色的衣裙在灯下飘动,像一只受了惊的蝴蝶。
一面跑,一面回头冲他做鬼脸,得意洋洋道:“哈哈哈!上当了吧!大笨蛋!”
杨炯揉了揉腰,又好气又好笑,站起身来,不紧不慢地追了过去:“好你个小鱼儿,给我站住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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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就不站住!有本事你来追呀!”
小鱼儿笑着往前跑,绕过紫檀长案,又绕过花架,在书房里东躲西藏。可她哪里跑得过杨炯?不过三五个来回,便被杨炯堵在了墙角。
“跑啊,怎么不跑了?”杨炯双手撑在她两侧的墙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嘴角噙着笑。
小鱼儿背靠着墙,仰头看着他,眼珠子转了转,忽然咧嘴一笑,露出两排编贝似的牙齿,理直气壮道:“我跑累了,歇口气不行吗?”
“行,怎么不行。”
杨炯低头看着她,目光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,又落在她那双赤着的脚上。
那是一双极美的足,修长纤细,骨肉停匀,五个脚趾像五颗白玉珠子,齐整地排着,指甲上还涂着淡淡的蔻丹,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。
杨炯心中一动,弯下腰,一手揽住她的腰,一手抄起她的腿弯,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。
小鱼儿“呀”了一声,双手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,随即又反应过来,捶了他胸口一下,嗔道:“你干什么?放我下来!”
“不放。”
杨炯抱着她走回书案前,将案上的账本往旁边一推,腾出一块空地来,轻轻将她放在了案上。
小鱼儿坐在案沿,双腿悬空,晃了晃,仰头看着他,那眼神又嗔又媚,像是埋怨,又像是期待。
杨炯站在她面前,一手撑在案上,一手抬起她的下巴,低头吻了下去。
小鱼儿热烈回应,纱灯的光昏昏黄黄,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交叠在一起,分不清彼此。
书案上那几摞账本被挤到了角落,摇摇欲坠,终究还是“哗啦”一声散了一地。
可谁也顾不上那些,只有窗外竹叶沙沙同渐次起伏的呼吸交织。
一个时辰后。
杨炯抱着小鱼儿坐在绣榻上,那绣榻设在书房东侧,原是累了小憩用的,此时却铺着锦褥,叠着绣衾,倒比正经卧房还多了几分旖旎。
小鱼儿懒懒地靠在他怀里,芙蓉如面柳如眉,那一张娇憨的脸上带着薄薄的红晕,像是盛开的绣球花,被雨露浸润过,娇艳欲滴。
她的衣裳有些凌乱,藕荷色的褙子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,露出半边雪白的肩头,发髻也散了,青丝如瀑般垂落下来,铺在杨炯的臂弯里。
杨炯一手揽着她的腰,一手握住她的一只玉足,轻轻摩挲。
那足弓纤巧,脚踝玲珑,肌肤细腻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玉,握在手中,温凉滑腻,竟有几分握不住的感觉。
他一面摩挲,一面低头看着怀里这小魔女慵懒的模样,忍不住调笑道:“怎么?鱼儿这是喝饱了?”
小鱼儿正闭着眼养神,闻言睁开眼,娇嗔地白了他一眼,那一眼又羞又恼,带着几分嗔怪,几分娇媚,像是春水里投进了一颗石子,荡开圈圈涟漪。
她没好气地捶了杨炯胸口一下,嘟着嘴道:“就你会作弄人!”
一面说,一面抱紧了他,将脸埋在他颈窝里,闷闷地哼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