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01章 托后事(1 / 2)

风流俏佳人 着花迟 14420 字 3小时前

这一声喊,如惊雷乍起。

杨炯只觉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整个人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,险些带翻了桌上的酒杯。他怔怔地站在那里,眼睛瞪得溜圆,嘴巴张了张,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杨文和方才那话说到一半便被打断,此刻听见“有喜”二字,先是一愣,随即眼中精光一闪,脸上那层淡然霎时褪得干干净净。

他见儿子直愣愣地看过来,不由又好气又好笑,将手中酒杯往桌上一顿,瞪眼道:“看我做甚么!赶紧去坤宁殿呀!”

说着站起身来,抬脚便往外走,步伐矫健,哪里还有半分方才“老骨头许久不动”的颓唐模样?

杨炯这才回过神来,口中“哎”了一声,慌忙跟了上去。

多丽跟在身后,跑得气喘吁吁,裙裾翻飞,几乎要跟不上。

杨炯一面疾走一面问道:“可是尤淑仪诊看的?”

多丽喘着气道:“回陛下,正……正是尤淑仪发现的!她今日来坤宁殿,见皇后面色不好,便给诊脉。一问之下才知道,皇后月事已经……已经推迟五天了。皇后只当是这些时日太忙,身子乏累所致,也没往那上头想。哪里曾想是……是怀了身孕呢!”

杨炯听了这话,心头更是急切,脚步又快了几分,几乎要跑将起来。

那坤宁殿在皇城北隅,距垂拱殿约莫有两盏茶的脚程。

杨炯平日走这段路,总还要踱着步子,看看花木,赏赏景色。今日却觉得这路忒长了,恨不得生出一双翅膀来,直接飞过去才好。

好容易远远望见坤宁殿的琉璃瓦顶,杨炯深吸一口气,定了定神,大步跨进殿门。

才一进门,便觉一股热热闹闹的人气扑面而来。

但见殿中早已挤满了人,珠环翠绕,衣香鬓影,竟比年节时还齐整几分。

太后谢南坐在陆萱榻边,一手握着陆萱的手,一手轻轻拍着,口中不住地说着什么。

一众嫔妃环绕着陆萱,满满当当挤了一屋子,七嘴八舌,叽叽喳喳,好不热闹。

只听谢南嗔怪道:“萱儿,你这孩子怎么这般不注意?月事推迟了五日也不言语一声,若不是宝宝心细,还不知道要瞒到什么时候去!”

李潆在一旁接口道:“这些时日觉着如何?可有哪里不舒服?胃口可还好?”

郑秋凑上前来,笑道:“想吃什么尽管说,这就让人去做。我那里还收着些上好的血燕,回头送去炖了吃。”

众人你一言我一语,说得热闹非凡。

陆萱坐在榻上,被众人围在中间,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,一一应答着,神色间却有些倦怠,想来是这些时日太过操劳,又兼有孕在身,身子到底有些吃不消。

杨炯拨开人群,三步并作两步抢到陆萱跟前。

他俯下身去,一把将陆萱的手握在掌中,只觉那手温软细腻,一如往昔,手心却微微有些汗湿。

他抬起头,直直望着陆萱的眼睛,那眼中又是紧张又是期盼,嘴唇微微发颤,好容易才挤出一句话来:“真……真的怀了?”

陆萱还未答话,一旁尤宝宝先翻了个白眼,没好气地道:“可不是真的?我亲手诊的脉,左寸脉滑而有力,分明是喜脉无疑。你说你,昨晚还在坤宁殿歇的,怎么就一点都没发现异常?”

杨炯被她说得面上有些挂不住,讪讪地笑了笑,不知如何答话。他昨晚批折子批到深夜,来坤宁殿时陆萱已经睡下了,他只合衣躺在外侧,天不亮又起身去打拳,还真没留意。

陆萱见杨炯那副窘迫模样,不由莞尔,轻轻捏了捏他的手,替他解围道:“他每日忙得脚不沾地,又要批折子又要见大臣,哪里能事事都注意到?再说了,这不是也没事嘛。”

那语气轻描淡写,却透着十二分的体贴。

尤宝宝听了,又翻了一个白眼,那意思再明白不过——你就宠他吧!

杨炯感激地看了陆萱一眼,随即站起身来,转向尤宝宝,目光灼灼,满含期待,搓着手道:“宝宝,你是神医,可能看出这怀的是男是女?”

尤宝宝一听这话,登时柳眉倒竖,瞪着杨炯道:“我神医!不是神仙!这才怀孕不到一个月,胎形未定,你就是把华佗扁鹊从坟里挖出来,他也看不出男女来!”

杨炯被她这一通抢白,噎得说不出话来,尴尬地笑了笑,小声嘀咕道:“对对对,是我着急了,是我着急了。”

一面说,一面挠了挠后脑勺,那模样倒有几分当年在潜邸时的青涩。

众人见他被尤宝宝训得服服帖帖,都忍不住掩口轻笑,却顾及他天子颜面,不敢笑出声来,只一个个憋得肩膀直抖。

杨炯咳了一声,正了正神色,重又握住陆萱的手。

他深吸一口气,环顾四周,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:“即刻传旨,皇后有孕!日后诞下皇子,便是太子,若是女子,便封福寿嫡公主!”

此言一出,满殿皆惊。

众人面面相觑,一时竟无人出声。

要知道,立储乃国之根本,向来讲究“立嫡立长”,可杨炯登基以来,嫔妃所出子女已有八九个,长子并非陆萱所出,朝中上下对此事早有议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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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陆萱方才有孕,连男女都未知,杨炯便当众许下这般承诺,这分明是在昭告天下,皇后所出,无论男女,皆是万千宠爱于一身!

这份决断,这份偏爱,重得让人心头一颤。

一旁侍候的白玉蟾最先回过神来,他上前一步,躬身大声道:“喏!奴才这就去传旨!”

说罢转身便往外跑。

陆萱怔怔地望着杨炯,眼中波光闪动。

她张了张嘴,正要说什么,杨炯却摇了摇头,眼神温柔而坚定,不容置疑。

“还有,”杨炯转过身来,面向殿中众人,朗声道,“皇后有孕,普天同庆。即日起,宫中内侍宫女,各赏银十两,绢三匹。御前伺候的,再加一倍。着内府核册,三日内发放完毕,不得有误。”

殿中内侍宫女们听得这话,一个个喜上眉梢,齐齐跪倒谢恩,口中高呼“陛下万岁”。

一时之间,坤宁殿中喜气洋洋,热闹非凡,比过年还喜庆几分。

谢南起身走上前来,拉着陆萱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,又摸了摸她的面颊,笑道:“好了好了,热闹也热闹过了,萱儿刚怀上,身子要紧,得好好安胎休息才是。”

说着转向尤宝宝,嘱咐道,“宝宝,这些时日你多辛苦些,常来坤宁殿看看,盯着点儿。”

尤宝宝脆声应道:“娘,您就放心吧!我这就搬到后殿去住,有我在,保管不会出一点差池!”

谢南笑着点了点头,又看了看满殿的人,摆了摆手道:“都散了吧,别扰了萱儿休息。有什么话,明儿再说。”

众人见太后发了话,虽有些依依不舍,也只得起身告辞。

不多时,殿中便只剩下杨炯和陆萱两个,连多丽都知趣地退到了外间。

杨炯握着陆萱的手,在榻边坐下来,认认真真地看着她,那目光里头有欢喜,有心疼,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。

他轻轻抚了抚陆萱的面颊,柔声道:“想吃什么?我这就去给你做。”

陆萱却苦笑着摇了摇头,正色道:“陛下,如今正值春耕,农时不可误。你得多去司农寺和户部走走,看看今年的秧苗可都发下去了,水利可都修整妥当了。这些才是正经大事,哪里能为臣妾一个耽误了?”

杨炯一愣,想要再说些什么,却被陆萱的眼神挡了回来。

他知道陆萱向来是这个脾气,从不因私废公,自己再要强留,反倒叫她不安。

只得叹了口气,依依不舍地站起身来,在陆萱额上轻轻印下一吻,低声道:“那我晚些再来同你用膳,你好好歇着。”

陆萱含笑点头,目送他出了殿门。

杨炯离了坤宁殿,径往南书房去。

户部和司农寺的堂官早已候在那里,呈上今岁春耕的折子,一桩桩一件件,俱是要紧事务。

杨炯虽满心都是陆萱有孕的事,可一旦坐到御案前,便沉下心来,一一批阅,间或发问,竟不曾有一丝马虎。

这一忙,便忙到了日头西斜,霞光满天。

待到最后一本折子批完,杨炯看了看窗外的天色,见已近黄昏,便站起身来,对左右道:“今日就到这儿罢。”

说罢也不等人伺候,匆匆出了南书房,抬脚便往御厨方向去了。

御厨中当值的内侍见陛下又来了,忙不迭地跪下请安。

杨炯摆摆手,径自系上围裙,净了手,在案前站定。

他略一沉吟,便动手做了起来。

先取鲜虾剥壳,剁成虾茸,调入蛋清、淀粉、精盐,顺一个方向搅打上劲,团成丸子,滚上红曲米粉,入油锅炸至金黄,那丸子圆滚滚、红艳艳的,真个像极了荔枝,这便是荔枝虾球。

又取莲藕切成薄片,两片之间夹入肉馅,裹上面糊,入锅炸得外酥里嫩,藕盒金黄,肉馅鲜美,便是水晶藕盒。

再取猪小排斩成寸段,用鲜橙汁、橙皮、冰糖、米醋腌渍入味,入锅慢火煨煮,待汤汁收浓,排骨裹上一层琥珀色的酱汁,橙香扑鼻,正是橙香小排。

最后炖一锅银耳雪梨鸽子汤,银耳软糯,雪梨清甜,鸽子肉炖得酥烂脱骨,汤色如蜜,清润养人。

三菜一汤,色香味俱全,杨炯看了看,满意地点点头,一一装进食盒,提了便往坤宁殿去。

到了坤宁殿,杨炯才跨进门,便见陆萱正半歪在榻上,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,眉心微蹙,正拿着笔勾画批注。那案头上还堆着四五本,看那封皮,俱是内务府送来的账目。

杨炯一见此景,登时大叫一声:“姑奶奶呦!”

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去,将食盒往桌上一搁,伸手便夺过她手中的账本,瞪着眼睛道,“都知道你皇后勤勉,可也没必要这么勤勉吧!这才刚怀上,就该好生躺着,怎么又看起这些账目了?”

陆萱被他夺了账本,无奈地叹了口气,抬头看着杨炯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,忍不住弯了弯嘴角,眼中却满是幸福的光。

她坐直身子,轻声道:“我这才刚怀孕,哪里就那么矫情了?这些账本子,早批完早入账,内务府那边也好早些安排。拖拖拉拉的,反倒误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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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炯不由分说,伸手扶着陆萱的胳膊,将她从榻上搀起来,径直往桌边走去,口中道:“好好好,朕的皇后说什么都对。那咱们先吃饭,吃完饭再说批账本的事,可好?”

陆萱见他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,忍不住捂嘴轻笑,她弯了弯眼睛,福了一福,故意拖着长音道:“是——臣妾遵命——!”

杨炯见她还有心思开玩笑,笑着摇了摇头,将食盒打开,一碟碟端出来,在桌上摆好。

但见那荔枝虾球红艳圆润,水晶藕盒金黄酥脆,橙香小排琥珀透亮,银耳雪梨鸽子汤清润如玉,三菜一汤,配着一碗粳米饭,热气腾腾,香气四溢,光是看着便叫人食指大动。

杨炯退后一步,双手叉腰,颇有些得意地笑道:“来,看看我给你做的漂亮饭!”

陆萱大眼睛眨了眨,看看桌上的菜,又看看杨炯,满脸惊讶:“你做的?”

“那当然!”杨炯下巴一抬,一脸得瑟,“这可是你夫君我的拿手菜,本来是准备拿出去骗姑娘的,这次你可有口福了!”

陆萱听了这话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,慢悠悠地道:“那我可真是谢谢夫君了呢。不知道我那妹妹什么时候入宫呀?用不用我去跪迎呀?”

杨炯气息一滞,脸上那得意劲儿登时垮了下来,讪讪道:“玩笑嘛,玩笑。”

“一点都不好笑。”陆萱白了他一眼,那白眼翻得极有风情,又嗔又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