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5章 武举三甲(2 / 2)

风流俏佳人 着花迟 13527 字 5小时前

这一看,他的目光便又定住。

木桩塔南侧边缘,一个身材中等、面容黢黑的男子正在缓缓移动。他的速度不算快,甚至可以说有些慢,但他的每一次移动都极为精准,仿佛经过精确计算一般。

最奇的是,这人的脸上,赫然黥着两个字——“贼配”。

那是发配充军的印记,黥面之刑,一发入骨,终身不灭。

那两个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,可他却浑不在意,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,眼神精光四射,比之鹰隼也不差分毫。

他没有像旁人那样一味猛冲,而是在木桩塔的边缘地带游走,时而向左,时而向右,时而在某一处停留片刻,仔细观察着其他人的动向。

此人身形极为灵活,在木桩之间辗转腾挪,如游鱼戏水,行云流水。不出手则已,一出手,必然是向上一大步。

杨炯注意到,这人的每一次发力,都选在了旁人意想不到的位置。那些地方看似无处借力,可他偏偏就能从那些刁钻的角度找到支撑点,然后猛地窜升一大截。

这样的攀爬方式,消耗极小,效率却极高。

李怀仙不等杨炯发问,已是主动开口介绍:“那人名叫狄汉卿,汾州西河县人。”

“狄汉卿……”杨炯念了一声这名字,目光落在那人脸上的黥字上,“脸上的字是怎么回事?”

李怀仙答道:“十六岁时,他的兄长与人斗殴,将对方打落水中重伤,官府追责。狄汉卿自愿代兄受过,被治罪入京,黥了‘贼配’二字,发配到了马军养马。因陛下令旨,不拘一格降人才,他便也来参加了这次武举。”

杨炯听了,沉默片刻,问道:“成绩如何?”

“举重平平,骑射中等。”李怀仙顿了顿,加重了语气,“策论第一,潘帅亲点。”

杨炯一愣,转过头来看向李怀仙:“你看过他的试卷吗?”

“看过。”李怀仙点头,简要说道,“最后的论题,他选择了论述边防、边患以及防范辽金诸事。

见解独到,主要想法是:首要占据辽西走廊,控制高丽北方,以港口作基地,主动出击,突破析津府,并同金国结盟,一举覆灭辽国。待辽国覆灭之后,休整三年,可从三面围攻金国,彻底解决北方边患。”

杨炯听了,摇了摇头:“纸上谈兵,不解边事,眼光只着于军事,缺乏全局之虑。”

李怀仙一愣,面上露出惊讶之色:“潘帅也是这般评价的!”

“哦?”杨炯来了兴致。

“潘帅说,此人思虑见解独到,且是一百武举人中,唯一一个有北部边防忧患意识之人。虽然眼下想法还不成熟,有些纸上谈兵,但只要放入军中多加历练,假以时日,必能独当一面!”

杨炯不置可否,目光重新落回场中。

此刻,那狄汉卿已然攀升至两丈有余,虽不是最快的,却始终稳稳地保持在第一梯队之中。

他的双眼不断地扫视着整个木塔的结构,寻找着最优的攀爬路线。每一次选择,都让他比旁人少绕一些弯路。

就在这时,高处的局势陡然生变。

眼看离塔顶已不足一丈,那冲在最前面的种万君忽然遇到了麻烦。先前被他甩在身后的几个武举人,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,竟不约而同地向他靠拢过去,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之势。

种万君正双手抓住一根横梁,准备向上翻越,忽然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,猛地按住了他的手腕。

“下去吧!”那人低喝一声,用力向下拉扯。

种万君黑脸膛上闪过一丝怒色,也不答话,另一只手如铁爪般猛地抓出,一把扣住那人的衣领,单臂发力,竟将那百多斤的汉子生生提了起来,向外一甩。

那人惊叫一声,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,却哪里抓得住什么,直直地坠了下去,砸在牛筋网上,弹了两弹,摔得七荤八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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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这一耽搁,又有两人冲了上来,一个死死抱住种万君的腰,另一个则趁势从他身侧向上攀去。

种万君大怒,低吼一声,双臂猛地一振,竟将抱住他腰的那人震得双手发麻,不由自主地松开。

他回身一拳砸在木桩上,震得整座木塔都微微发颤,吓得那人脸色煞白,再不敢靠近。

可这一番纠缠,种万君已经落了后手。其他向上攀爬的人,此刻已经超过了他,离塔顶只差最后几步。

眼看红旗便要被人夺去,种万君急得哇哇大叫,手足并用,发疯似的向上猛冲。

就在这时,折可适如鬼魅般从侧方掠出。

这个一直不紧不慢的党项汉子,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出了真正的实力。他双脚在木桩上猛地一蹬,整个人的身形如大鹏展翅,腾空而起,越过一个又一个木桩,竟在瞬息之间跨越了数尺的距离,直接落到了那个领先者身旁。

那人大惊失色,伸手便要去推折可适。

折可适却不给他这个机会,一只大手探出,抓住那人的腰带,轻轻一提,便将那人稳稳地送到了旁边的木桩上。

“站稳了!”折可适戏谑大笑。

那人愣住了,呆呆地看着折可适,一时间竟忘了继续攀爬。

折可适却已不再理会他,手脚并用,向上攀升。

可他身形刚刚腾起,脚踝处便猛地一紧,竟是有人从下方死死抓住了他。

“折可适,你救了旁人,谁来救你?”下方传来一声冷笑,一个面目阴鸷的武举人正死死拽着他的脚踝,不让他继续向上。

折可适低头看了那人一眼,眼中没有丝毫怒意,只是淡淡道:“放手。”

“不放!你……”那人话音未落,折可适的另一只脚已如铁锤般踢出,正中他的肩窝。

那人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涌来,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去,双手再也抓不住任何东西,惨叫着坠入了牛筋网中。

折可适轻描淡写地收回脚,继续向上。

而此时,塔顶已近在咫尺。

红旗,就在头顶三尺之处。

就在这时,狄汉卿忽然从另一侧闪出,谁也没有注意到他是何时赶上来的。这个面带黥字的年轻人,一直在边缘地带游走,避开了所有的纷争纠缠,用一种近乎取巧的方式,悄无声息地追了上来。

他的身上没有一丝伤痕,气息甚至还算平稳,仿佛这四丈高塔对他来说,不过是闲庭信步。

此刻,红旗、黄旗、蓝旗,三面旗帜就在眼前,触手可及。

塔顶的平台只有三尺见方,容不下两个人同时站立。

狄汉卿没有急着冲上去,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平台的结构,计算着最佳的登顶角度。

种万君在怒吼,折可适在上升,那面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,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
但他没有看红旗,目光反而是落在平台上那几根木桩的衔接处,那是整个木塔结构最薄弱的地方,也是最容易借力的地方。

种万君第一个冲上了平台边缘,黑脸膛上满是汗水,一双眼睛瞪得铜铃般大,伸手便去抓那面红旗。

可他的手刚刚触到旗杆,一只修长的手便从另一侧伸了过来,不偏不倚,落在了同一根旗杆上。

不是折可适还能是谁?

这个党项汉子不知何时已经登上了平台的另一侧,他的手与种万君的手,同时握住了红旗的旗杆。

两人对视一眼,种万君咧嘴一笑:“老折,咱俩争这一面旗?”

折可适也笑了,摇了摇头:“你力气大,你拿。”

说着,竟真的松开了手。

种万君一愣,正要拔旗,却见一道身影从两人之间的缝隙中穿过,如游鱼般滑上了平台。

狄汉卿选择的角度刁钻至极,正好是种万君和折可适之间的那道缝隙。他的身体几乎是贴着两人的衣襟滑过去的,轻巧得如同一片落叶。

千钧一发,他的手,稳稳地握住了那面红旗。

用力一拔,红旗在手,迎风展开,猎猎作响。

种万君瞪大了眼睛,看了看狄汉卿手中的红旗,又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掌,先是一愣,随即哈哈大笑起来:“好!好!抢得好!老子服气!”

他说着,转头便去拔那面黄旗。

可他的手还没碰到黄旗,折可适已经先一步将黄旗拔了出来。

种万君的手僵在半空,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随即又是一阵大笑:“好好好!老折你也抢了!那老子只好拿蓝旗了!”

说着,他一把拔出蓝旗,高高举起,黑脸膛上满是欢喜,仿佛拿的不是第三名,而是武魁一般。

折可适看着手中的黄旗,又看了看种万君那笑得像个孩子似的模样,眼中闪过一丝不忍,低声道:“种兄,要不要……”

“不要!”种万君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,“老子凭本事拿的蓝旗,谁也不让!你要是让给我,老子跟你急!”

折可适闻言,微微一笑,不再多言。

就在这时,台下铜锣声再次响起。

“当——!”

卫国公郑骋臣亲自敲响了那面铜锣,洪声宣布:“武举最后一场,夺旗结束!”

他的目光扫过塔顶三人,声如洪钟:“狄汉卿,夺红旗,今科武魁!折可适,夺黄旗,今科第二!种万君,夺蓝旗,今科第三!”

台下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。

一百武举人齐齐抱拳,向塔顶三人贺喜。那些落网的、落后的,无不眼中露出敬佩之色,尤其是那些亲眼目睹了折可适救人、狄汉卿智取、种万君豪迈的人,更是心服口服。

“明日之后,于大庆殿面圣听封!”郑骋臣大声嘱咐。

狄汉卿与折可适、种万君对视一眼,三人齐齐抱拳,声震四方:“得令!”

杨炯站在高台下,看着塔顶那三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,嘴角微微上扬。

他转过身,目光落在身侧的李怀仙身上,淡淡开口:“将这三人带去麟嘉卫见见世面,磨一磨他们的意气。”

李怀仙一愣,压低声音问:“陛下……是大磨,还是小磨?”

杨炯笑着摆了摆手,淡声道:“往死里磨!”

说罢,负手转身,扬长而去。